第32章 他懂我！
動物總是對同類的氣息最為敏感。
人也是動物的一種。
看到高琪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色後，陸峰就意識到，她和自己也是同一類人。
但不同的是，他已經陷得太深。
而她卻只是初期的懵懂。
腦海中，關於高琪的零散回憶被陸峰翻出。
她家裡是體制內世家，工商，稅務，兩辦，都有親戚，條件很好。
她的學習成績也很穩定，從小就很好，毫無波瀾的考上了金陵師範。
在校期間也是拿到了各種獎學金，是所有人公認的好學生。
好像她畢業後，就考公進了教育局，結婚生子，之後就不清楚了，但應該挺不錯，順風順水。
這是很多人理想的生活，沒有大起大落，只有平淡幸福。
但人往往不會滿足於自己所擁有的。
《圍城》里有句話：圍在城裡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對婚姻是這樣，對職業也是這樣，人生的願望大都如此。
波瀾不驚，按部就班的生活，雖然免去了許多波折和風險，但卻少了許多新鮮刺激。
平淡如水的生活，總會讓人產生自我懷疑。
懷疑自己的價值，懷疑人生的意義。
很多人都會不約而同的問出同一個問題。
難道我這一輩子，就要這麼度過嗎？
然而，世界上的生活方式千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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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流水線加班加點，睜眼忙碌，閉眼沉眠，辛辛苦苦，沒有任何空閒。
有人朝九晚五，日復一日，會議不斷，報告寫不完，零零瑣碎，頭頂禿了大片。
也有人衣著光鮮，坐在高端寫字樓里，盯著電腦屏幕，把美式當水喝，三天睡不夠八個小時，只怕下一秒就會直接猝死。
沒有人能完全滿意自己的生活，只能用自己賦予的意義，安慰自己短暫的一生。
很少有人能跳出這個樊籠。
高琪顯然也困在其中。
她想要跳出來，但卻選錯了方式。
看著她的眼睛，陸峰沉聲開口：「你的生活，是很多人羨慕不來的，不要去找刺激，這對你沒有好處。」
高琪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找陸峰。
但聽到陸峰的這句話後，她卻渾身一震，瞬間懂了。
他懂我！
從小到大，她都是所有人公認的好孩子。
她是父母的驕傲，外人提起她，永遠是：「看看人家高琪，多乖？多懂事？」
乖巧，懂事，老實，有分寸，是所有人對她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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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怎麼教出這麼好的孩子的？太讓人羨慕了。」
「我們家那個小子，要是有你們家高琪十分之一懂事，我就燒高香了！」
因為她的懂事，父母享受了無數羨慕的讚美。
在家族中，她也是最受長輩疼愛的長女，是所有親戚家小孩子學習的榜樣。
她從沒有和父母爭吵過，很讓父母放心。
就連青春期，她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叛逆。
這並不是她在偽裝，她是真的能體諒父母的辛苦，也知道父母是真的愛自己，為自己付出了許多。
所以她願意成為一個好女兒，好學生，好姐姐。
她願意讓身邊的人開心。
她是真的懂事。
可是，誰又真的懂她？
為了成為一個懂事的好女兒，好學生，好姐姐，她放棄了很多。
別的同學在瘋玩的時候，她在努力學習，因為她要當個好學生，就要有好成績。
別人家的小孩，可以跟父母撒嬌，索要玩具，要求去旅遊，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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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任性，她要謙讓，寬容。
她不能去學畫畫，因為那不能當飯吃。
父母為她花費資源，欠人情債，鋪平了道路，她要領情。
她已經記不清上學前的記憶了。
在她的記憶中，從小到大，她就是在學校，補習班，家裡循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的人生，就像是一汪死水，沒有半點浪花。
在上初中前，她就知道了自己要上哪所初中。
上高中前，她就知道了自己要上哪個高中。
大學也是一樣。
在填報志願之後，她就知道，自己畢業後，會進入教育局工作。
這也會是她未來幾十年的人生軌跡，一直到退休。
幾十年。
只是上學的這12年，就已經讓她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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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敢反對。
她知道家裡為了她，從小到大付出了多少。
看到鬢髮微白的父親，為了她的事，喝得伶仃大醉，差點酒精中毒的樣子，她就更是什麼都不敢說了。
她接受了這種命運。
像是親手把自己鎖進了籠子裡。
但在籠門上鎖之前，她還有最後四年短暫的自由時光。
這四年裡，她可以盡情的體會此前沒有體會過的人生。
她可以去旅遊，和朋友一起玩，喝酒，跳舞，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
可她卻提不起多少興趣。
就像今晚，雖然酒吧里的環境很嗨，所有人都玩得很開心。
但她卻並沒有像崔庭燕那樣瘋跳，只是安靜的坐在卡座上，喝著酒水。
只有陸峰在台上唱歌的時候，她才站起了身來，跟著一起跳了片刻，讓自己有了片刻的放飛自我。
可在那之後，她又回到了那種提不起欲望的狀態。
這讓她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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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很清楚，她的自由只有四年。
四年過後，她還是會被關進那個籠子裡，無可阻擋。
她就像是坐在一個斜坡上，不可遏制的向下滑行。
雖然這個斜坡有四年那麼長，可終究是有到底的一天。
等到了底，她就再也出不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又怎麼能提起心情，來享受這種早已註定結局的所謂自由呢？
她從來都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這些內心的感受和想法。
原本她也以為，這會是她永遠的秘密。
但她卻沒想到，陸峰卻一口道出了她藏在內心深處的痛苦。
他懂我！
他怎麼會懂我？
高琪突然生出了一股無比強烈的衝動，她直接撐起身子，向著陸峰探去。
她要吻他！
然而，陸峰像是猜到了她的舉動，向後退了一步。
她吻了個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