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玄光跟腳
2024-10-18 21:02:49
金爐白氣,真火低垂,三日焰盡,得嗅丹香。
李曦明「啪嗒」一聲將手裡的玉盒蓋上,再把丹爐收起,向著眼前的善柏真人點點頭,便進了洞府之中,將玉盒一路送到床前,客客氣氣地道:
「朱宮道友?」
這十六七歲模樣的女真人面帶紅暈,咳嗽不止,此時也看不出什麼神色,將他手裡的玉盒接過,答道:「多謝昭景!」
她將玉盒放在床邊,竟然也不多提什麼,而是道:
「我看那孔夏祥還跪在洞府前,想必是怕極了,想求個安身的法門。」她那雙眼睛多了冷意,答道: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我離去的幾年,平日裡宗里幾個混帳手腳也不老實,北方有動靜,他們也怕,想著孔夏祥身死,一來訴不出苦,二來真的出事了,也讓紫府之間撕破臉皮,不至於交出他們給人家撒氣。
李曦明暗暗嘆氣,朱宮卻有不少煩悶之色,靜靜地道:
「孔家這事情...當年看在貴族的面上,與東海一貫做法比起來,我這手段尤為輕,孔家幾人...我配的都是宗內的嫡系,孔孤皙..也並未傷他分毫,而是遣去海外保護..
「可從來也沒有離散出一個嫡系在外閉關,紫府歸來的情況,如今.倒是要謝一謝貴族。」李曦明見她這樣委婉,答道:
」當年的事情,是鄴檜奪山,道友奪回,本就為今天的應對預留了準備...」朱宮默默地搖頭。
真要說起來,她朱宮怎麼也不會懼怕一個『愚趕山』成道、才突破紫府的真人,哪怕是早個二三年,太陽道統一調和,這事情也不算事情。
可如今的局勢決計不同!她聲音有些沙啞,答道:「道友可知道孔氏出身?」李曦明點頭,答道:
「孔氏曾是徐國大世家,當年受了北巡之難,於是舉家南遷,在山稽立門,長奚真人自稱是玄光移岳大道,在通玄道統之.."
他若有所悟,聲音漸低,朱宮卻神色複雜,低聲道:
「一位玄光移岳、通玄道統的修士在江北、徐國地界突破紫府,又與我沐券甚至太陽道統有名正言順、光復道統的大仇!
「戚覽堰從北方下來,恨不得尋隙而動作,如是抓不住這個機會,也不要自稱什麼觀榭傳人了。」李曦明瞳孔微微放大,見著這女子強撐著起身,聲音頗為疲憊;
「如今..突破已逾三日,半點聲音無,我們沒什麼身份去,可劍門一定去了,如今也沒有聲音,那就是一無所獲..「劍門?」
李曦明微微一愣,卻見著朱宮無奈到了一定程度,竟然笑起來:
「劍門借了【聽風白石山】,昭景可還有印象?【聽風白石山】本是艮土一道的好寶物,長奚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興許是借素免出手,保著【聽風白石山】不動!」
請刷新本頁!
李曦明一怔,有些震驚地脫口而出,朱宮卻暗暗觀察了他的神色,確保他的確不知,這才咬牙道;
「【聽風白石山】是兜玄道統一重山下的寶貝,種種神妙對她突破有益暫且不說,最基本的功效就是梳理地脈,動而不亂,如若我們猜得不錯,孔婷雲就在玄妙觀的地脈中閉關!」
「他一邊暗暗用【聽風白石山】穩固地脈,將自己畢生修為化為同道統的靈機,暗暗來助力她突破!」朱宮眉宇之間漸漸複雜:
「道友也知道..何處的地脈都有可能被得打崩碎,可唯獨江北不可,諸修都不會在江北大戰...即使有,也會有大人看著。」
「如此一來,就絕對不會傷及孔婷雲!既然地脈不會被打碎,【聽風白石山】在他隕落的地動山搖之間把孔婷雲保住之後,功效也再沒人能發覺..」
李曦明駭道:
「當時素免與我皆在天上,暗處紫府不知幾何,為何毫無察覺。」「咳.咳.
朱宮忍不住咳嗽一聲,答道:「素免修『寶土』神通——『藏納宮』,孔婷雲服下的靈物也是『寶土』的【游關寶土】,可以呼應他神通..早就備好了.往不知道多深的地里一藏,這兩人合計著,把她給保下來.」
李曦明心中霎時光明,一切記憶涌心頭,歷歷在目:
素免不出手..是他出力的地方也不在此處.是在隔湖峰!此言一罷,李曦明抬起眉來,心中震動道:
既然如此,【聽風白石山】根本沒有可能易主,到底是借取,也就是說這東西劍門絕對曉得!這件事情恐怕還有一方知曉..是劍門!
果然,第一時間想到此事的絕不只是他,朱宮目光複雜:
「興許長奚根本沒有與劍門商量過,只是算準了劍門自視清高,必然不會強行取走靈器使她突破失敗,如今看來,果不其然!哪怕局勢一步步惡化,明知此人一旦突破必然受北方以柄,劍門卻始終無動於衷.」
李曦明宛若未聞,心中黯淡:
請刷新本頁!
朱宮眼中閃過冷意,朱唇輕啟:
「昭景道友猜一猜..衛懸因親自召見鄴檜回京,有沒有這樣一步打算?這一步棋..他早早就關心著了,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我等數家是有私下約定不假,可鄴檜是明明白白,衛懸因如若模糊細節、細微歪曲地同孔婷雲講清了...這事情要如何收場?你我還有沒有辯駁的機會?」
她情緒一激動,洞府中的暖風更甚,讓一旁的燈光都有些黯淡起來,撲朔著仿佛要熄滅,這女子咬牙道:
「孔婷……攀上治玄榭以後……還什麼必要聽我們辯駁!信不信一面之詞又有什麼用?即使是假的也要成真!」大趙,京都。
燦燦的朝陽正從天邊升起,穿過雲層,放出道道金光,穿過密密麻麻的仙台樓閣,在遠方閃爍,
幽暗的台階在明亮之中反射著青銅質地的色澤,一千八百條長階橫跨在飄逸的雲里,顯現出肅穆與冰冷的威嚴感。
陽光寸寸抬起,一路爬到台上,照曜這八方立門的廣闊仙台,最後將那台上大殿牌匾一同照亮,顯現出森白色的三個大字來。
【治玄榭】
大殿廣闊,正中立了一尊亮銀色的大鼎,其中的清水平靜如鏡,放出幽幽的華光,倒映出高處主位上的長髮男子平靜的雙目。
此人披著羽毛般的銀袍,片片如羽,兩眼細長,頗有一些中性的柔美,桌前放著一尊銀色香爐,一根髮釵被他解下來,搭在一旁。
正是大趙當今國師,觀榭一派的執牛耳者——衛懸因。
他靜靜端坐在案前,神色與當日在洛下頗有不同,更多了幾分端正,眉眼細細一看,更像男子,不如當時鎮壓太陽道統時柔美。
在這主位側旁擺著一張淡銀色的案台,距離十步左右,在這廣闊的大殿之中已經顯得極為接近,桌案上沒有什麼靈物和美酒,只有一簡約的銅盤,內里摻了好幾種沙粉,泛著淡淡的毫光。
請刷新本頁!
「師叔!」
殿外卻傳來一聲朗笑,一位身著玄紋黑雲、白底金邊道袍,腰系紫絲絛的少年邁步而入,讓衛懸因抬了眉,柔聲道:「師侄取回來了。」
戚覽堰笑著入內,微微側身,亮出身後的人來。
原來是兩個黑冠的小修捧著玉盤,盤中放了好幾卷厚厚的金書,戚覽堰正色道:
「問了師妹,把【招瑤山秘玄仙譜宗系】請來了,畢竟要焚香沐浴,耽擱了時間,還請勿怪!」「不敢!」
湘衣女子忙著應了一句,衛懸因含笑看了她一眼,並沒有什麼倨傲色,只道:「請!」
這女子恭聲道:
「【玄光移岳大道】祖師號羅垣,師承【通玄宮】呂稗大真人,自蜀地出,在洛下傳道。」
「周兆子得之,傳於李必,李必後三代入寧,傳道趙演,趙演傳於孔峽,化宗為族十代,祖輩長奚真人孔燕谿成神通。」
此女正是在北方異象後便失蹤不見的孔婷雲!
戚覽堰便將宗卷拿起,稍稍看了,答道:
「呂稗大真人衝擊余位隕落,是有一位弟子叫羅垣,雖不如觀榭正宗,確實是有跟腳的。」孔婷雲低眉不語。
她突破出關,這位戚真人便顯身地脈,自稱一脈相承的通玄道統,要她隨著返回北方,先行認祖歸宗
孔婷雲一眼能看出這這真人修為極為高明,神通也厲害,原本突破的喜悅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而她看一看宗門的欲求也被一口回絕——玄岳門原來已經被瓜分了!
請刷新本頁!
於是來了個更可怕的大真人!
孔婷雲並非沒有眼光,不說對方身上巔峰的神通,就連桌案上的諸多靈器都是她望塵莫及的,心中更是驚疑。
她長輩長奚奔波了前半輩子,四處托人問話,從來都沒有哪幾家肯承認真的是通玄出身,也沒有誰肯承認【玄光移岳大道】是個古道統.如今才剛剛突破,已經被治玄榭的人找上來了
『只恐要利用我!
眼下只能沉默著立在側旁,一言不發,聽著這大真人隨意地道:
「可惜沒有畫卷,也沒有宗系,一切存疑...只是到底是當年的徐國人,又在江北突破了紫府,本就該記在治玄榭裡頭,何況修的是通玄道統?
衛懸因倒是嚴苛,按這規矩定下來,戚覽堰點頭,恭聲道:
「根據晚輩的了解,這一位長奚真人,當年受過真君北巡的波及,舉族有一次大難,故而中落,才從他身上興起。」衛懸因略有些興趣,點頭道
「原來也算一位得命數的人才,多少修為?『良土』傳承嚴密,恐怕修為不高罷!」戚覽堰連忙行禮,答道:
「師叔算得不錯,是紫府前期,修的也是『愚趕山』,只是求道心切,早年用了些手段,誰知道扯到了摩訶身上,被年氏察覺。」
「於是稟報那位,那位本就對誇誇其談真君之事,暗暗邀功的舉動不滿,這還得了?好在祂沒有親自出面,估計派人私底下警告過一次,他從此扭扭捏捏,不敢多做什麼了。
此言一出,衛懸因抬了抬眉,孔婷雲則心中山崩地裂,腦海中漸漸空白:『什麼?」
『怎麼可能?!
孔婷雲知道自家老祖絕對算不上什么正直人物,私底下手段不少,只知道一直都沒有成功,最後都是收入門牆,這才會到死都是紫府初期,哪裡沒有想過是這種淵源!
與修越年氏有關,還能被眼前這兩位稱為那位的還能有誰?!她心思聰明,自然就一下猜出來了,心中一片寒意。
「這倆人千里迢迢叫我帶來此處...應當不至於編出這種空話來騙我...當年的許多事也的確有疑點...莫不是祖師一直在等突破失敗..這才會一個接一個的培養,卻空耗餘年。
衛懸因似乎察覺到什麼,合了手中的書,饒有趣味地道:「怎麼回事?」
戚覽堰同樣敏銳,笑道:
「本是師妹察覺的,按道理那位不是什麼霸道的人,長奚歲數又大,本可以得幾分尊重,可那時候長奚見了那位,恐懼得不敢抬頭,恭敬得過了份,後來特地去查了,是和大欲道的摩訶沾了點邊,這摩訶被那位斬了,從此不敢南下,他也應該得了一句傳話警告。
孔婷雲瞳孔微微放大,卻聽著衛懸因失笑搖頭,淡淡地道:
「好了.過去的事都不論,帶她下去談一談局勢..至少先出面幫她把族人要回來。他微微一笑,帶著些中性的溫和之美,霎時間整張臉上都生動了:
「隨後..山門也要取回來罷,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