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接矛
「別猶豫了，狄俄尼索斯……雖然我也不想死，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你不動手，我沒法再活下去。」
「唯一有點可惜的，就是我大概沒機會親眼看看那靈界深處掌管萬物靈魂的所在了。」
「不過幸好不只有我，這裡還有你在。」
「狄俄尼索斯，你告訴我，你會替我走完這趟旅途，替我看一看靈界瑰麗玄奇的景色。」
「你會代替我活下去，體會這世間的一切，做我生命的延續嗎。」
聲音虛弱，阿蒙似乎看出了狄俄尼索斯的遲疑與猶豫。
但他只是洒然一笑，似乎對於自己即將死亡這件事情並不感到害怕和惶恐。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自己新認識的朋友，讓他在未來不會為自己的死亡而愧疚和傷心。
不過聽著阿蒙的話，狄俄尼索斯反而更加羞愧了。
自己之前還以為阿蒙不敢直面上古邪物的威脅，可結果卻決然不同。
「來，回答我，狄俄尼索斯，你會嗎？」
「我會的，我保證。」
拳頭攥緊，此刻狄俄尼索斯心中萬分後悔。
他後悔自己低估了上古邪物的狡詐，也後悔之前沒有積攢足夠的經驗。
如果是赫拉克勒斯，或者是他的任何一個同父異母的兄弟，恐怕之前都不會這樣輕易的就把手中唯一的底牌交出去，以至於將自身帶入險境之中。
畢竟他們早就在人間經受歷練考驗，而自己卻從未有過。
可是現在後悔已經沒有意義了，事情至此難以挽回。狄俄尼索斯只能緊緊的握住阿蒙的手，向他做出自己最鄭重的承諾。
「阿蒙，我答應你。從今天起，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它會替你看遍世界上的一切。我的生命就是你生命的延續，你在上古邪物的面前拯救了我，那我的未來就有你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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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遮掩自己的來歷，無論是出於感激還是阿蒙將死者的身份。
而阿蒙對此只是笑了笑，然後凝視著狄俄尼索斯深色的眼瞳。
猩紅漸漸遮蓋了眼底，黑色的瞳孔中出現了第二個異色瞳仁。
在他對面，狄俄尼索斯感覺自己就像在同時和兩個人對視。一個就像父親一樣讓他感到親近，另一個卻只有冰冷的貪婪。
「來……」
堅持最後片刻的清醒，阿蒙用力抓住狄俄尼索斯握住權杖的那隻手。
他艱難的開口，聲音帶著些許回音。
「來，殺了我，在我還是我的時候。」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在世間的延續了……」
「快……來！」
「我……」
嗤——
突然高亢的聲音，即將徹底失去黑色的眼瞳，看著這一切，狄俄尼索斯高舉權杖，然後狠狠向下貫穿了阿蒙的胸膛。
攜帶著紋路的權杖毫無阻礙的貫穿而下，邪物的力量試圖阻擋，卻根本不能阻礙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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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知到了自己庇護者之前危險的處境，銀色的雷電爆發出了更強大的力量。
它在瞬間鎮壓了暴動的血色，將阿蒙的軀體籠罩起來。
銀蛇翻飛舞動，掩蓋了身前之人的軀體。
握住權杖的手微微發抖，雖然狄俄尼索斯曾經不止一次在人間的傳說中看到比這更震撼人心的事情，但唯有親自經歷過一次，他才感到真正深入自己的心靈。
他不會忘記這一天的，他也不會忘記自己的諾言。
與此次外出相比，他曾經在奧林匹斯山上的生活是那麼的安寧和鬆懈。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直面死亡，而又會有一個人類為他擋下了可能致命的攻擊。
望著身前在雷電中漸漸化為灰燼的阿蒙，狄俄尼索斯感覺自己的心靈好像都在一時間變得沉重了許多。
就好像披上了一層衣服，又或者是清晨的露珠。
這或許就是承諾帶來的重量吧……自己對阿蒙的承諾。
從現在起，他不再是瀟灑自如的一個人，還額外背負起了另外一個人的一生。
畢竟被邪物侵蝕而死的人連靈魂都難以留存下來，被神王神力抹殺的同樣如此。
兩相迭加之下，阿蒙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就算是找到了傳說中靈界的【輪迴之井】，他也沒有復活重生的可能了。
「【上古邪物·死兆之星】……」
默默念出這個名字，在過去，每當聽到父神對赫拉克勒斯的溢美之詞的時候，狄俄尼索斯雖然嘴上贊同，可心中多少還是不服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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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今，短短几日的接觸，只是對方的一個凡人同伴就讓狄俄尼索斯大為觸動。而對方所擁有的力量，也似乎真的是來自他自身。
所以現在，狄俄尼索斯倒是真心的希望赫拉克勒斯不是僅有虛名，甚至能化不可能為可能。
「以人類的身份，將上古邪物鎮壓在星空……」
「赫拉克勒斯，我和阿蒙做不到的事情，希望你能替我們做到。」
「父神說的對，萬妖之王也好，域外古神也罷。這些擁有強大力量又不遵循世間規則的存在就是世界的毒瘤，他們的存在只會給世界帶來麻煩。」
「破壞、毀滅、殺戮……唯有用秩序約束萬物，將一切都籠罩在王權的規則之下，萬靈才能和平安定，這也是我成為真神的道路。」
「這就是神王的職責，也是諸神應該存在的意義。」
從誕生到這個世界上開始，狄俄尼索斯就一直接受著宙斯對他的教導，甚至諸神當中都很少有知道他存在的。
在宙斯專門的教育下，他在很多地方的思想無疑都很符合神王的意志。
深吸一口氣，目光從阿蒙死去的地方移開，狄俄尼索斯遙望遠方的星域。
就在他應付上古邪物的分體的時候，死兆之星早已撞入了【英靈殿】所在的星區。
······
轟——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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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區當中，連綿不斷的聲音不絕於耳。
在那如同山嶽般高聳的晶體前，赫拉克勒斯與英靈們的交手自打開始就再沒有平息。
激烈的戰鬥涉及的範圍愈來愈廣，大英雄的敵人也不再只是珀爾修斯一人。那些同樣升天獲得星座封號的英靈也加入了進來，成為了赫拉克勒斯的敵人。
【巨蟹座】，赫拉圈養的妖魔，死後得以升天。
在原本的軌跡中，它本被天后派遣下界，偷襲於九頭蛇戰鬥的英雄，然後輕易的死在了赫拉克勒斯的手上。可此世它沒有等到大英雄，反而提前派去霍亂雅典，最終死在了忒休斯的手中。
不過兩者相同的是，赫拉都沒有虧待這個倒霉又幸運的傢伙，她將其升到天上，列為星辰。
【雙魚座】，美神與和諧女神的映照。
傳聞早在提豐之亂的時候，為了躲避萬妖之王的鋒芒，阿芙洛狄忒和哈耳摩尼亞紛紛化作游魚逃命，使得『雙魚』的傳說在世間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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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美神擢升了兩個英俊的人間王子繼承這個位置，讓他們輔助神王之子在星空做事。
有傳言說這兩位王子曾和遊走人間的阿芙洛狄忒有過超友誼的關係，只是無人能肯定背後的真相。
除此之外，還有【仙女座】【鯨魚座】【白羊座】【仙后座】……一道道身穿神甲的英靈紛紛降臨，除了身處血日周遭的『黑子』當中清掃邪物的英靈以外，幾乎絕大多數奧林匹斯一系的英靈都來到了這裡。
敵人的出現無疑給大英雄帶來了更大的壓力，可對赫拉克勒斯而言，這只是他挑戰自己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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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爾修斯赫然發現，當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奈何不了面前的凡人。
可當他叫來所有能叫來的人的時候，他依然奈何不了這個凡人。
如果不是身上無法被凡世的力量所摧毀的神甲，恐怕他都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而且也不知是否是錯覺，珀爾修斯總感覺就在這戰鬥的間隙里，赫拉克勒斯的力量就增長了不止三分。
就好像看到了一座沉於海底的冰山，你以為看到了它的全貌，可實則也只是一角邊沿罷了。只有不斷的往下挖掘，才能見到它真正的模樣。
轟——
「赫拉克勒斯……他真的是人類嗎，還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我承認曾經的自己或許沒有抵達半神領域真正的頂點……可這個頂點也應該有一個限度吧？」
「不，不對。」
「赫拉克勒斯……這個名字的意思是『赫拉的榮耀』？」
銅劍再次與鐵棍碰撞在一處，猶如巨人般的氣力震得珀爾修斯神甲下的手臂都有些麻木。
然而這一刻，神王之子腦海中靈光一閃，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種名字的諧音在人間並不少見，就像宙斯最常用的化名『克洛尼德斯』就是『克洛諾斯之子』的意思，可他也並沒有被人輕易認出來。
但這樣的名字配上這樣的力量，巧合也就不再是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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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其實和天后存在著什麼關聯，那他恐怕就沒有辦法將他怎麼樣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心下有些難以決定，然而就在此刻，珀爾修斯的突然感到與自己的精神連接的【英靈殿】微微一震。
一股十分明顯的警告順著無形的聯繫傳遞到了他的心裡，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指向遠方的標識。
還不等他順著道標的指引尋覓，下一刻，一股磅礴無盡的污穢之力便出現在了珀爾修斯的感知範圍裡面。
上古邪物·死兆之星以極快的速度撞擊而來，直指他此刻所在的方向。
「……赫拉克勒斯，你竟然真的勾結了上古邪物？」
同樣感受到了死兆之星的到來，在珀爾修斯的身旁，一位英靈不可思議的驚呼出聲。
他本以為這只是神王之子隨意指派的罪名，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愧是人間最有名望的英雄……珀爾修斯大人早就洞察了此人的陰謀。」
「我剛剛還在擔心以我們的實力恐怕無法與之對抗，可現在看，珀爾修斯大人應該早就有所準備了！」
「……」
面甲後的嘴角微抽，珀爾修斯不語，只是一味揮劍。
開玩笑，他有什麼準備。而且說實在的，他現在反而不覺得赫拉克勒斯與邪物有關了。
天后赫拉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做不出禍水東引，用邪物針對別人的事情，可她絕對不可能將上古邪物引至【英靈殿】所在。
所以如果面前之人的確與天后存在聯繫，那死兆之星的到來可能真是意外。
「不過也好……我剛才還在想怎麼收場，現在倒是不用想了。」
「就算真與天后有關又怎麼樣，這不是還有上古邪物背鍋嗎。」
「那麼我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考慮最後如何將它驅逐出去……」
驅逐，不是消滅，因為真正的上古邪物是無法被消滅的，哪怕是強大神力的主神也只能將之鎮壓。
甚至鎮壓邪物對主神的力量也是一種損耗，讓他們無時無刻不需要調動神力和權柄阻止邪物的再生。
就像黃道大結界的存在，它就是付出了黃道十二星域的力量與神器【英靈殿】作為代價，方才鎮壓了墮落的血陽。
索性對於死兆之星的存在，還有智慧女神留下的神器可以抵抗……
「嗯？」
「不對！」
「那裡好像已經沒有守衛了！」
神色一變，好像突然響想起了什麼，珀爾修斯猛然回頭。
那是【英靈殿】的另一邊，據此遙遠的一處黃金行宮。
在那裡，一道熟悉而鋒銳的氣息正向著此地飛速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