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這是朱氏的命
2025-01-25 23:50:10
第745章 這是朱氏的命
比吉一直覺得攻打亂嶺關有些不智。在他看來,大軍就該直接南下,逼迫蔣慶之出兵。隨後回身一擊。
但俺答顯然更想通過偏師南下來調動蔣慶之。
這種思路在早期俺答的用兵經歷中罕見,彼時的俺答更喜歡直接用刀槍說話,智謀可以有,但能用刀槍說話的時候,他不屑於用什麼智謀。
隨著他年紀增長,地位越來越高,俯瞰人間的心態越發明顯了。
神靈需要和凡人赤膊廝殺嗎?
丟份兒!
神靈要出手,也是雲淡風輕的,比如說聲東擊西,比如說攻敵必救……通過調動對手,看著對手按照自己的思路在狼狽應對,俺答心中的優越感就越發高漲。
而獲取優越感便是許多人存在的全部意義。
當比吉發現關頭守軍有萬餘時,就知曉這事兒麻煩了。
而且守軍還有火器助陣,一波波炸的麾下勇士慘不忍睹。
幸而有個好消息,幾次攻防戰後,比吉發現守軍很是混亂,而且實力孱弱。
和守軍交過手的勇士回來也稟告了相同的發現,他們能以一敵三,乃至以一敵十。
這就說明守軍不是精銳。
若非有火器助陣,比吉敢說自己一日就能攻破亂嶺關。
他想一步步消磨守軍的意志,最後再一鼓而下。
但俺答顯然等不及了。
——兩日內破關!
否則……
否則什麼比吉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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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辯爭,但俺答遠在大同城前。
那麼,就決死一擊吧!
比吉召集麾下,說著此戰的重大意義。
「攻破亂嶺關,南下之路便暢通無阻。殺入明人京畿,我許你等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四個字里飽含著無數血腥,無數殺戮。
那些勇士鼻息咻咻,顯然是動心了。
草原上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這些勇士也有螻蟻的覺悟。
「今日要麼破關。」比吉指著關頭,「要麼就盡數死在關下!」
大同那邊究竟戰況如何,大汗為何如此急切?
這個疑問在比吉的腦海中飄蕩,卻沒有答案。
但他感受到了俺答的壓力。
亂嶺關此刻成了南下的氣眼,也是決定南下成敗的關鍵。
他並未開玩笑,哪怕這些勇士盡數戰死在關下,只要能破關,這一切都值了。
他回身對俺答的使者說,「回稟大汗,勇士們會用血肉堆滿亂嶺關,還請大汗及時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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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比吉頷首,「告訴大汗,若是不能破關,我必然是戰死在了關下!」
大將下了決死之心,麾下士氣也嗷嗷叫,使者微笑道:「那我就提前恭賀萬戶大捷了。」
比吉回身。
嗆啷一聲拔刀出鞘。
來自於當年繳獲的名貴長刀指著關上。
「攻城!」
「萬歲!」
使者上馬,疾馳出一段後回頭,只見無數黑點依附在亂嶺關的城牆上,而城下不時看到硝煙瀰漫……
「今日破城嗎?」使者看著南方,眼中有貪婪之色,「這個花花世界啊!該輪到咱們享用了!」
……
京師。
秋意漸濃,新安巷中熱鬧了許多,孩子們來回奔跑,惹來陣陣呵斥,但他們依舊樂此不疲。
「那位縣主說是產期就在這兩日了。」一個婦人端著木盆出來,木盆里都是髒衣裳。
鄰居家的婦人也是如此,家中沒有水井的人家,都會去巷子後面的那口共用水井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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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什麼?」有老人在邊上曬太陽,眼睛都不睜,說道:「沒見每日來伯府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伯爺不在新安巷,可誰敢小覷了伯府?」
「也是。」
「有人來了。」
馬車轔轔,緩緩駛入新安巷,在伯府外面停下。
車簾掀開,露出了國公夫人的臉。
「見過夫人。」富城出迎。
「弟妹如何?」國公夫人下車就問。
「這兩日說是腹中越發沉了。」
「按理前兩日就該生產了。」
「是,產婆都是這般說,不過御醫說了,這每個人都不同,有的早些,有的晚些,只要不太離譜就無事。」
「是這個理。」
進了後院,常氏也在,見國公夫人來了就起身行禮。
「別,都是一家子!」國公夫人趕緊去扶住了常氏,笑吟吟的道:「慶之時常說娶妻娶賢,如今他領軍在外征戰,家中全靠弟妹支應。這不是賢妻是什麼?昨日我入宮與靖妃娘娘提及此事,娘娘也頗為感慨,說弟妹難得。」
她放開手,仔細端量著李恬,「看著不錯。對了,娘娘說,回頭孩子生了就立時令人進宮稟告,她那邊準備了不少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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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喲!您還不知吧!」國公夫人笑道:「我家那位回家也說了,陛下那裡也給這個孩子準備了好東西。您去打聽打聽,這滿京師誰有這等待遇。」
常氏暗自歡喜,但有些忐忑,不知這潑天的富貴那個孩子能否接得住。
國公夫人仔細問了李恬的身體情況,交代道:「國公說慶之帶走了不少護衛,伯府有些單薄。」
國公夫人放低了些聲音,「我帶來了十餘護衛,都是國公府的老人,知根知底的。只管放手用。」
常氏一怔,「何至於此?難道還有人會為難婦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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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接過黃煙兒送來的茶水,暖了暖手,嘆道:「慶之北上,那些人看似同仇敵愾,可當下的局勢卻有些詭異。」
她猶豫了一下,李恬微笑道:「可是那些人擔心夫君成功攔截了俺答,卻又擔心夫君大敗,俺答大軍南下。」
「你……」國公夫人看著李恬,張開嘴足足有十息,這才笑道:「你莫非也跟著慶之學了兵法不成?」
常氏愕然,「難道他們還指望女婿戰敗不成?」
「勝,他們不甘心。敗,他們擔心自個。」國公夫人饒有深意的道:「這事兒李寺丞應當知曉。」
「娘,別怪爹。爹定然是擔心你把此事告訴我。」常氏看著有些不滿,李恬擔心自家老爹後院起火,急忙為他辯解。
「哎!」常氏跺腳,「這些人怎地如此無恥!」
國公夫人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說是家中事兒多,不可無人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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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恬擺擺手,黃煙兒帶著人退了出去。
李恬看著老娘,低聲道:「娘,大明當下最精銳的官兵便是京衛,夫君此次帶著大半京衛北上,京師空虛……」
「京師空虛……難道是怕俺答大軍來襲?」
「有點這個意思,最近有人進讒言,說夫君手握重兵,大同總兵張達又是夫君的擁躉……」
「這是擔心女婿謀反?」常氏冷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恬苦笑,「不知是誰說出了一個消息,說夫君把從大同一線到京畿的精銳官兵盡數抽調去了亂嶺關……」
「那又怎地?」常氏問。
「這是顯露軍機。再有,若夫君有反心,這一路便是長驅直入,那些地方駐軍精銳盡數不在,不堪一擊。」李恬眼中有冷意,「他們說夫君是蓄意而為。有人甚至建言從南方抽調精銳北上……」
「作甚?」
「勤王!」
轟隆!
常氏只覺得耳邊仿佛聽到了雷鳴。
「這……」
「盧靖妃此舉,陛下放話,都是在安人心。」李恬說:「我在,孩子在我腹中,這便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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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大將出征家眷留在京師是慣例。」李恬笑道:「再說了,那些讒言在我耳邊不過是過過罷了。」
「女婿……不會反!」
「他哪會。」李恬笑道:「他曾說,帝王是這個世間最無趣的行當!」
……
「那瓜娃子說做帝王就形同於坐牢,看似尊貴,實則不得自由。且整日戰戰兢兢的,今日擔心有人刺殺,明日擔心外敵,後日擔心天災人禍……連進個後宮都得算計哪個嬪妃背後的勢力可以利用,或是要提防……」
李恬口中的帝王正在自嘲。
黃錦笑道:「長威伯曾說,這世間唯一能讓他留戀的從不是什麼富貴和權力,而是什麼……愛。」
「肉麻的!」嘉靖帝搖搖頭,但眼中卻多了溫柔之意,「那小子……重情。」
「陛下。」
芮景賢來了,「外面有人說長威伯帶著大軍南下了,說是打出了清君側的大旗。」
嘉靖帝嘆道,「那些猴兒就不能消停些嗎?」
「奴婢……」芮景賢窺探了嘉靖帝一眼,「要不抓幾個?」
「盡數抓了!」帝王的雷霆突然降臨。
隨後東廠在京城抓了二十餘人,就在外界不滿時,一騎衝進了西苑。
「陛下,亂嶺關急報,敵軍兩萬,正在猛攻亂嶺關!」
黃錦猛地鬆了一口氣。
這陣子京師謠言不斷,這個消息算是及時雨,不但能狠抽那些人的臉,更能彰顯蔣慶之的先見之明。
「若非慶之抽調了各地精銳前去亂嶺關,此刻敵軍大概已經進了京畿。」嘉靖帝冷笑,「把消息傳出去!」
這是要打臉!
黃錦應了,臨了猶豫一下,「陛下,裕王在亂嶺關呢!」
嘉靖帝負手看著秋色,「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是我朱氏的命!」